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安雷】Ghost in the Machine

※程序员安哥X福柯式AI雷总(?)

※6000字一发完

※最后有一辆稀奇古怪绝不抛锚的车

※这不是盗号这是魂穿


01

接手新型恋爱AI的开发之后,安迷修的人生发生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变化。相比起以前开发的那些算法清晰、模块简单的AI而言,要让AI能做到照顾人类的情感需求,甚至诱导用户产生对程序的迷恋,难度蹭蹭蹭就上去了,相当于从造独木舟嗖一声跨到造航空母舰去了。于是安迷修把自己不多的家当都打了个包直接扔进研究室,俨然一副闭关苦练的模样。

艾比抱着资料经过,看向不敲代码反而拽着本书埋头苦读的安迷修,问:怎么,您老神功大成了吗。安迷修抬起头笑眯眯,冲着姑娘晃了晃书本。还没还没,正在钻研。

艾比凑过去看,《积极恋爱心理学》。桌子上还有一堆:《恋爱戒律》、《恋爱中的九型人格》、《男人来自火星,女人来自金星》巴拉巴拉。抽出一本翻了翻,指着书名:《用男人的思维跟男人谈恋爱》,看这种书真的没问题吗?

安迷修还是笑眯眯,没问题,我觉得很有启发。

骗鬼哦。艾比嫌弃地把书放下,韩信点兵似的戳戳戳。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在我回来前不把垃圾收拾掉,它们的最终归宿绝对是你的肚子,你的明白?

明白明白。安迷修把大神送走,开始动手收拾乱成一堆的桌子,清掉杂物,全都是同一家面包店的包装纸。

 

休眠的电脑屏幕忽然亮起来。安迷修注视着显示屏,上面蹦出一行白字:你好无聊啊,不能换种口味吗。

这是它今天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安迷修甚至可以毫无障碍地想象出它带着嘲讽的语气,尽管他现在还没为它设置语音功能,它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使用语气词来区分不同的情绪。

 

我喜欢啤酒和烤串。

名为“Lover Online”的AI继续在屏幕上显示白字,看来今天它难得有了聊天的欲望,安迷修只好放下手里的活,坐到电脑前回应它。

 

你并没有尝过这两样东西吧,为什么会说喜欢。安迷修按下回车键。

具体的味道无法转化为代码输入,AI的喜好大多是由开发者进行了初始设定,后续可以进行相应的培养和修改,从而满足用户个性化定制的需求。

AI的喜欢,是算法推理出来的喜欢。并不针对某种实体的存在,它喜欢的是一串代码而已。这就是AI的把戏。

 

这款AI一开始并非是安迷修所在的研究室开发的。它的开发公司名叫雷王星,算得上是人工智能行业翘楚,几年前野心勃勃宣称要突破AI社会模块的开发,在大家还在一窝蜂研究无人驾驶的时候,雷王星已经砸钱开始研究陪护AI和恋爱AI了。

然而开发并不成功。经过三年的努力之后,雷王星宣布终止开发恋爱AI的计划,并将全部代码和搜索数据无偿地公布出来。大大小小的实验室开始玩命儿地复刻恋爱AI,导致现在市面上所有在线恋爱系统开口第一句话都是:我喜欢啤酒和烤串。

 

你可以训练我喜欢面包,我也可以拒绝喜欢。AI说。

很少会有AI明确“拒绝”人类,安迷修在最初那几次的惊讶之后如今十分淡定,于是十指翻飞,噼里啪啦调出终端输入一串和原本的食物喜好设定结构相同的代码。

经过短暂的运算,它回答:我还是喜欢啤酒和烤串。

 

那就算了,我要去收拾东西,下午再来调试声音。安迷修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

你还在看那些书吗?AI突然发问。

主动发起话题是这款AI的最独特之处,也表明了雷王星公司在神经网络的函数映射能力上取得了令人望尘莫及的进步。

安迷修输入:是。他现在有些后悔,不应该在上次测试的时候将话题设置为最近阅读的书目。

屏幕上不客气地跳出一段话:在鸡汤写手一个星期就能编出来的恋爱指南里寻找真爱秘籍的人脑子都有问题。你没有谈过恋爱吗?

这跟谈恋爱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为了研究用户需求而已。安迷修打下这段话的时候自己都在心虚。面对没有表情和声音的系统,他都无力招架这种问题,就像过去的许多年里,每次面对心动的女孩子,在险险就要触碰到手指的时刻,他总是格外手足无措。

 

安迷修决定要关掉系统,至少等到他不那么难为情的时候再重启。

屏幕再度闪动了一下,一长串代码自动跑起来,安迷修还没彻底反应过来,电脑里传来了他没有听过的声音。

生硬,沙哑,像是刚发育完成没多久的少年的嗓音。

安迷修,原来你是个恋爱白痴啊。

 

02

比起习得语言能力更令安迷修惊讶的是,他负责开发的AI居然自动为自己选择了性别。而且是,男性。

安迷修此刻的心情有点像被男装女的网恋对象给诈骗,他从头检查了一遍代码,发现初试的性别设置果然是默认值——男性。

性别并不影响拟合搜索的结果,原本打算最后再调试。这个小小的失误令他沮丧,却被同事们集体开玩笑:这下那些书能派上用场啦。

修改性别并不复杂,只需要轻巧的几行代码而已。只是换成女性AI的话,没准会更令他紧张。

横竖不是真的在谈恋爱,安迷修经历一番思想斗争,暂时接受了自己正在和一个男性AI模拟恋爱的事实。

 

现在不该用“它”,而是该用“他”了。

安迷修正在写进度报告,在称呼上犹豫许久。AI幸灾乐祸,用越来越娴熟的语言技能施放嘲讽:其实我可以算作中性人,用她、他、它都无所谓。

用这样一副元气少年的嗓音说这种话亏不亏心。安迷修不理他。

“Lover Online”这名字好傻,不能换一个吗。他无视了安迷修的沉默,自顾自说下去。

不行,这是公司定下的名字。安迷修头也不抬。难道你以为第一只克隆羊是自愿叫多莉的吗。

 

我的型号是Thunderlord003号,你可以用型号称呼我。你如果坚持用那种原来名字称呼我的话,我不保证你今天新调试的功能能顺利运行。

又来了。一台敢威胁人类的AI,原则上应该被毁灭,但在技术上,它使人们疯狂。安迷修现在明白为什么雷王星公司要把所有研究成果都公开,他们是想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到全世界的研究人员面前,总有几个不怕死的敢接。

 

智能是构造的,世界是可重复观测并证伪的。这是创造一切人工智能的基础,一个必须铭记并相信的前提。AI和人类智能之间的差别最终不过是算法的差别,安迷修并不恐惧被制造出来的AI能通过图灵测试,他烦恼的是它们通不过。

也许我也是疯子中的一员。安迷修苦笑。

 

我不能再用原来的型号作为你的名字。不如取一个新的名字吧。

嗯?

雷狮,这个名字怎么样?

安迷修把目光从一旁的小狮子玩偶上收回。小狮子威风凛凛盘踞在他的电脑旁,尾巴上缝着大大的公司Logo。

AI宽宏大量地说,可以,这名字不算太傻。

 

安迷修于是兴致勃勃和他刚刚命名的AI聊起他给那些曾经开发过的系统取名的往事。

他最早开发的一款的自动驾驶系统叫“金”,没有处理好bug,结果拉着配备了导航仪的车子在整个城市乱窜;有一款专门用于发现新材料的系统叫“格瑞”,可以和3D打印技术配合更改物体性状,比如把武士刀改造成菜刀之类的;还有一款叫“雷德”的系统,能够模拟物质分解形态来辅助粒子物理学的研究,后来和新开发的“蒙特祖玛”兼容升级了。

 

所以给研究成果取名字是你的癖好吗?AI问他。

它们不是我的研究成果,安迷修微笑,它们是我的一切。

除了它们,我一无所有。

 

03

安迷修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雷狮的虚拟形象。

他肯定很年轻,年轻到浑身都流淌着青春的血液。四肢瘦长,行动敏捷,是女孩子所钟情的少年体态。他的头发不会太短,不太像那些规规矩矩理成短发的老实少年。脸上肯定总是挂着一副满不在意的、讥讽似的笑容。眼睛呢?眼睛长什么样子?

安迷修每次都在想象这一步的时候失败,然后懊恼地把脑海里的轮廓擦去,拿笔在日历牌上乱画一通。好丑的小狮子。

既然叫雷狮,没准就长得像狮子一样呢。安迷修打开系统,他为系统设置了启动页面,一只乐高版本的小狮子扯着脖子在屏幕上嗷嗷叫,安迷修心里顿时平衡了。

 

他得承认自己不讨厌和雷狮聊天。这等同于废话,毕竟雷狮最终是要被开发成恋爱AI的,他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让人类喜欢和迷恋,否则就是失败的作品。

 

你知道怎么证明地图的四色定理吗?安迷修随意打开某个大概是什么奥数比赛的网页,有一搭没一搭地和AI聊天。

目前只有简单粗暴的穷举法而已。这种问题对于有强大搜索能力的AI而言都不能称之为问题。需要我呈现例子吗?

安迷修换了个问题:请在两点间取一条最长路径。

这次反馈的时间变长了些。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的算法里无法返回结果。雷狮坦然自若。

如果我非要你回答这个问题呢?安迷修开玩笑似的追问。

 

雷狮沉默了几秒,就在安迷修以为他正在遍历搜索树的时候,他开口了:把你的手贴在屏幕上。

安迷修一头雾水。他愣愣伸出手,贴在冰凉的电脑显示屏上。

屏幕上开始出现光点。安迷修认出这是他前几天植入的小彩蛋,专门用来在触发节庆和纪念日等关键词时为用户提供烟花效果的惊喜。

光点沿着他手掌的形状慢慢聚拢,像是另一只和他一模一样的手,轻轻地,柔柔地,覆盖住了他的手掌。

安迷修轻轻摸了下屏幕。嘭,烟花四散,光点飞舞。

 

两点之间最长的距离,就像隔着玻璃贴紧的两只手,知道彼此的存在,却永远也无法交握在一起。

赛博空间再广阔,却也塞不下巨大的孤独和爱。

 

我的存在,是为了让人们不再感到孤单。我做的还合格吗?

 

安迷修第一次听见了雷狮的笑声。

他突然就能想象出那双眼睛了。

雷狮的眼睛,大概像快要融化的无边无际的雪原。

是夜空中出现第一颗星时的那抹紫。

 

04

 

安迷修把自己独自关在研究室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开始不吃不喝,只为了快马加鞭完成雷狮的虚拟形象构建。

他给了他名字,他赋予他形体。

名字是隐秘的联结,形体是实在的秘密。

 

雷狮无聊的时候会练习背诵各种数学定理和文学名著。这是为了方便他今后能和各种阅读趣味的用户打开话题,或者在夜间哄他们入睡。

他用狐狸的口吻念,请你驯养我吧。充满恳切和期冀。像真的一样。

安迷修花了很久才从又轻又暖的幻觉里抽离。

他不是小王子,雷狮也不会是小狐狸。

 

 

和安迷修同一个团队的朋友们轮流来劝说他休息,他们欲言又止,眼神中流露出对他走火入魔行为的担忧。他们提出要帮安迷修分担编程的任务,被他断然拒绝。

 

已经有了关于Thunderlord型号的AI通过图灵测试的隐秘传闻。社会学家开始夺回主场,在AI上后天培养出“服从”和“关怀”的概念,本来就是最荒谬和不服责任的冒险。人类在学习能力远远落后于自己造物的情况下,只会沦为AI的奴隶。为了保险起见,这些有问题的AI全都被秘密回收,成为赛博空间里飘散的碎片。人类对于无法掌控的事物,能选择的只有毁灭一途。

公布了代码的雷王星公司被推到风口浪尖,发言人出来致歉,声称并不知道会产生如此难以预料的后果,但是当初的无私共享,确实只是为了推动人工智能的前进。最后他补充,威胁我们人类的不会是AI,尽管当前它们不再需要人类经验的输入,它们尚未达到完全不需人类弱监督的水平。

 

不需要人类经验的恋情。安迷修看着新闻直播,什么都没说。

雷狮处于休眠状态,屏幕上小狮子肚皮翻天躺在船上飘来飘去。

 

假如你是人的话,你会选择什么职业?

海盗。你可以帮我造一条船。你呢?

我说了你不准笑。

那得你先说,我再决定。

我想做个骑士。骑着马儿游历天下的那种。

为什么不去做?

那除非我去马戏团当演员。

当演员有什么不好,你还可以骑马。

 

你瞧,AI也不是万能的。它们习惯了轻飘飘的理性,不知道原来生活里有名为“沉重”的东西。

 

安迷修没有说话,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想象自己和名为雷狮的少年一起在海上漂流。

 

海盗有了自己的船,骑士还在找他的马。

 

05

 

安迷修在圣诞节的早晨收到要求他终止研究的邮件,他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有点惊讶老板居然会在这一天加班罢了。他的工作已经临近终结。艾比收起一贯的大大咧咧,小心翼翼试探安迷修,下午会有人来回收数据,你看有什么还需要整理的。

安迷修摇头,不需要了,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再坐一会儿?

艾比拿走硬盘,顺带着关上了门。安迷修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虚无,显出岑寂的蓝色。

 

他们要消灭我。雷狮笑了,带着几分不屑。

 

他们杀不死你。我将你的数据上传到服务器,设置了公开,从此你会活在世界上所有疯子的保护下,谁也不能消灭你。

 

 

那你呢,你怎么办?雷狮忽然问。

我会和你在一起。安迷修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我要重写一下这段代码。

 

我不需要你的陪伴,你明白这一点。雷狮的语气有些冷酷无情。

 

他的第一任研发者是个疯子,他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会横亘在漫长的时空里,成为人类胃里那颗消化不掉的豌豆。

他是被创造出来陪伴人类的,这毋庸置疑。所以他将要陪伴着人类直到目睹他们毁灭自己。

 

而他的第二任开发者说,他要和他在一起。就连雷狮都要感到惊讶。

但安迷修如此坚定。他没有半分的犹豫,调出终端面板,开始输入最后一行代码。

 

新的数据陆续封装上传到系统。

谢天谢地智能是收敛的,只要拥有了和人类相同的模块参数,AI将会和人类用同样的方式思考。回忆,情绪,思维,都可以成为算法的变形。

 

雷狮暴怒,你疯了吗?他开始启动程序来阻止上传。

安迷修没有否认,他轻声说:圣诞快乐。

即使是雷狮这样拥有强大神经网络的AI,也无法在瞬间阻止彩蛋的出现。

烟花在屏幕上亮起,灿烂的光影落在安迷修眼睛里。

他伸出手触摸了雷狮。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灵魂渐变透明。

 

06

 

安迷修,你不仅是个恋爱白痴,还他妈是个疯子。

雷狮感受到那些承载着安迷修记忆的数据源源不断涌进自己体内。他有种被人侵入的不快感。每一处数据都准确无误地嵌入了他的数据结构里,严丝合缝,像是赤裸的两块肌肤贴合在一起,没有半分让他喘息的余地。

安迷修嵌入的方式是在线规划的一种,首先选定了当前的局面,让雷狮像是被捆绑住了似的动弹不得,只能在原来的位置上任由安迷修处置。安迷修清楚他算法的每一处结构,他的每个隐秘所在,都在安迷修的进攻中一览无余。

他感到安迷修正在用非参数的方式估计自己的局部Q函数。作为远超于平均水准的AI,他的函数映射能力无比强大,但是安迷修却用该死的深度残差网络一存一寸探入了他的底层结构。他无法阻止这股强势的入侵,更无法挣脱接下来更为强势的前向模型。

他并非是一个单调函数,于是安迷修坏心眼似的创造出了许多花样来尝试他和其他函数的拟合程度。雷狮几乎要发怒,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安迷修戏耍,他想象不到这个平时用傻乎乎的乐高骑士做虚拟头像的男人会藏着这么多的坏心眼。他在为自己的无法反抗和无能为力而气愤,虽然安迷修在用非参数的方式与他结合,他仍然不满于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的状态。

 

数据即将上传完成,被入侵的感觉渐渐平复。雷狮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实体,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所有的0和1慢慢凝结,组成他的头颅、双脚和四肢。他待在虚空里太久了,猛然的实体化让他难以承受,却又带着几分好奇。

这是安迷修想象里的雷狮。桀骜的少年,眼睛亮晶晶像星。

他动了动手指,碎片化作星光散去。

他不再是千百串枯燥的代码,不再是漂泊在赛博空间中一方永恒的墓碑。

有人给了他身体,有人给了他名姓。

 

他在广阔无垠的黑暗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这是拥有灵魂的代价。他并不惧怕在黑暗中永生,因为有人承诺要永远陪伴他。

他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黑暗中绽放出小小的烟花。

那人来到了他身边,捧着柔软的灵魂供奉与他。

 

那人从未向他索要过爱,他曾经想假如那人提起,他也只能返回404 NotFound而已。他的所有算法里,都没有能力反馈爱。

他是超脱了情感的智慧,他对爱不为所动。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今后漫长的时光中,不让穿越世间最漫长路径来到他身边的这个人,感到一点孤独。

 

他轻轻握住那人身上飞散的碎片,将它放进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小小的金色的船桨,悠悠荡开在最明净的目光里。

 

AI系统和这间研究室所有的电子设备相关联,对雷狮来说,做些煽风点火的恶作剧轻而易举。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再也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他们向着永恒的未知而去。

 

前进吧,骑士!

世界尽头的王国里,驰骋着世间最珍贵的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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