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安雷】恋爱中毒

※停车场系列最后一弹。其实都快成黑车了哈哈哈。

第一弹第二弹第三弹

※就为了这个BGM写的,年轻时的天后赛高。


事情是在雷狮发现那张聘书之后发生变化的。在此之前,他和安迷修一起度过了一个冬天,一个春天,和一个夏天。生活就是这样的,总在你习惯快乐安逸的时候设置些意外,好叫你明白人生原来还是那种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没有人能在时间里驻足不前。

新的春节学期,安迷修没有开课。除了撰写调研报告,安迷修每天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督促雷狮学习。统计,要学;英语,要学;专业课,更要加倍努力地学。雷狮天生聪明,小时候常常不情愿地被拉去向众人表演诗词背诵节目,进了大学虽然没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也能毫不费劲地捞个不错的分数。安迷修逼着他背GRE单词的时候,他只当是玩儿。

那天他练完球,跟往常一样到安迷修的住所去。这间小小的房子里已经到处都是他的影子,鞋柜里的球鞋,沙发上的腕带,冰箱上还贴着提醒他不要空腹喝可乐的便签。第二天是学校的投篮大赛,雷狮负责组织人去体育部的库房领器材。部长前几天就把钥匙给了雷狮,雷狮不知道随手放在何处。这段时间他都在安迷修这里安营扎寨,要落也是落在这屋子里。雷狮把双脚往那双毛茸茸的猫咪拖鞋里一伸,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晃荡。

安迷修的厨房、客厅和浴室干净得都可以直接做宜家的样板间,东西少得可怜,十分符合人们对单身学术男青年的想象。雷狮又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主,当然也不会心血来潮添置什么东西。只有卧室比较特殊,安迷修把书房整个搬了进去,各种大部头书籍堆得要跟天花板平齐,书桌上更是杂七杂八包罗万象,为的是方便安迷修工作时能够随时取用。雷狮就在这张被他称之为“保洁阿姨地狱”的书桌上摸到了自己的钥匙,从一本巨厚无比的原版书书页里抽出钥匙的时候,他瞥见了底下压着的那方红色硬角。

 

是香港那边的大学给安迷修发来的聘书。落款日期是一周之前。就在这一周里,安迷修还和他一起去拍了银杏,没有提到关于工作变动的只言片语。

雷狮把那张聘书摊在客厅的茶几上,关了灯,边看柯南边等安迷修回来。他是最讨厌拖泥带水的人,让他甘心受骗的概率大概比有生之年看见万年小学生长大的概率还要低。

所以安迷修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茶几上那件气势汹汹的物证,似乎字字血泪,每个字都在控诉他安迷修是个无情无义无理取闹的大骗子。

光影在雷狮脸上不断变幻,他的脸庞像清亮的月亮,目光却像两簇小小的火苗,要把安迷修的心脏活活烧出个窟窿。

“你真的要去香港?”安迷修终于等到了雷狮的发问。

“是。”安迷修没有任何的废话,“香港那边的环境更宽松,做研究的条件也更成熟。”

“我们的关系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是吗?”雷狮沉声问。

安迷修苦笑:“你以为我逼着你去考英语刷绩点是为了什么?本来打算等你这边准备好再告诉你的,我想带着你一起去香港。”

“哦,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对我有这种程度的期待?”雷狮冷冷笑了两声,电视里的侦探正好说出那句名言:“真実は何时もひとつ!”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安迷修所考虑的未来里,雷狮并非主角。

 

分手的时候,雷狮并没有同安迷修翻脸,虽然他确实非常想和安迷修干上一架,从此心无挂碍,一别两宽。安迷修总是“小朋友”、“小朋友”地叫他,可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得不到的时候有倒地打滚的特权。他出身在那样复杂的家庭里,自然而然长成了过分早熟的少年。只有在和安迷修的这段感情里,他才真真正正、潇潇洒洒当了一回小孩。少年的爱情不是沧海桑田,而是孤注一掷。在喜欢的人面前时时刻刻想要无赖撒欢,有时又害羞到面对面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心情像跑过好长好长的一列过山车,分分钟就能被抛上云端,也能同样在某个瞬间跌落谷底。所以,雷狮同学在这样小孩子的爱情里——说得好听点叫赤子之情里——轻易地感受到了背叛的苦楚。

 

那之后,雷狮很快搬到校外去住。情场失意,赛场得意。雷狮把满腔愤懑都发泄在球场上,运球过人宛如神魔,各个校队无不闻风丧胆。启动狂暴版雷狮的咒语就是任何跟“安”、“迷”、“修”三个字有关的词汇。见识过老大更衣室里的残暴之后,队友们都乖乖避讳,再也不敢拂其逆鳞。只有命特别硬特不怕死的佩利同志敢大大咧咧来更衣室传播整个学院都知道的消息:“诶,听说安迷修马上就要走人了!”佩利一向的脑子比嘴快,帕洛斯还没来得及捂住佩里的嘴,雷狮的拳头先过去了。这一拳擦过佩利的耳朵,结结实实砸在柜子上,在整个更衣室发出令人胆寒的回响。

佩利愣了几秒,很快笑得见牙不见眼:“雷狮老大,打架我奉陪。”

雷狮翻了翻眼睛,收回拳头走人。

大家都扒着门探头看雷狮在三分线外练罚球。计数君阵亡许久之后,最后那一球砸在篮筐上,滴溜溜沿着圆弧转了好几圈还是掉到了框外,像一兜捡不起来的伤心碎片,光天化日之下嘲笑着雷狮的失败。

于是雷狮凛冽的眼神往门边一扫,大家一个都没跑掉:“出来,一人一百下俯卧撑。”

 

雷狮不知道安迷修是哪天离开的。只是后来的某一天,他经过从前那个阶梯教室,银杏的叶子落了,水杉的树影悠长,一切都还像从前模样。忽然就好像有一块来自宇宙的水晶穿过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心,终于缓缓流出了一丝丝透明的惆怅。

 

转眼又到了年末,除了复习堪比预习的考试之外,学校也迎来了各种令人应接不暇的活动。这一年雷狮带领的校队战绩出色,拿到了亚洲地区大学生联赛的邀请,整个球队得了期末考试的特赦无比欢欣鼓舞。

邀请函上白纸黑字写明某场淘汰赛设在香港,雷狮把邀请函推到卡米尔面前,给他的球队经理布置任务:“帮大家准备通行证吧。”

卡米尔嗯了一声,邀请函随即被佩利抢去观摩。帕洛斯还是一贯的老神在在,专心喝着自己面前的汤。学校餐厅新近换了大厨,沉迷于搞创意菜肴,桌上这锅炖得乱七八糟的汤实际上就是当归炖西瓜皮而已,偏偏有个风雅至极的名字叫“归去来兮”。

雷狮嚼着切成小块的当归,好像跟谁接了个漫长的苦涩的吻。

归去的人哪你不必回来,小心被灌满水泥踹下海。

 

和北方的苦寒不同,香港的冬天很暖和,像枕着小猫的肚皮。雷氏在香港亦有置业,雷狮从小到大数不清来过几次,但对这片小小南国岛屿的印象也仅仅局限在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和中环大楼的空中露台而已。比赛时间未到,球队心安理得地跟着导游在这岛上打转,唯有雷狮兴致缺缺,闷头在体育馆练球。香港风气开放,雷狮在更衣室里便收获许多枚粘着目光,有混血青年上前搭讪,雷狮面目如冰不假辞色,白白敲碎许多颗蠢蠢欲动的心脏。

安迷修就在这所学校任教。雷狮漫无目的在校园里游荡,学校建在半山腰上,上坡下坡云烟缭绕。巴掌大的地方,若是有心找寻某人并非什么难事。雷狮没打算去找,他坐缆车到了山顶。天空低垂,海风爬上山坡,不算冬天的冬天在空中刷刷作响。难免要叫人想起曾经在安迷修的阳台上看见的那一小片海。据说这世界上的水系都是连通的,现在看到的这片海里没准也藏着曾经那片海的踪迹。什么叫曾经沧海难为水。什么叫除却巫山不是云。

 

比赛那天雷狮一如既往地拼命,发挥如有神助,和队友上千次的磨合令他们配合亲密无间,很快就和对手拉开差距。场上掌声雷动,大家都高喊着雷狮的名字,他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焦点,是赛场上的王。接近比赛尾声,对方乱了阵脚,防守犯规,雷狮得到了罚球的机会。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雷狮的一锤定音。

站到罚球线上,深呼吸,眼前灯光闪耀影响视线,雷狮索性闭上了眼睛。他清晰地听见了篮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的声音,听见它砸在篮筐上,听见它正沿着框沿转动。睁开眼睛,篮球入筐。全场山呼:“雷狮——雷狮——”

雷狮静静地站在罚球线上,看着砸在地上的篮球不停滚动,最终停在巨大的广告横幅前。安迷修就坐在那块广告条幅的上方,微笑着看向他,鼓掌。

 

赛后众人商定要不醉不归,教练难得高兴,大手一挥说你们玩我买单,租了两辆豪车来载这帮小兔崽子去浪。雷狮坐在后座闭目假寐,由着其他人开香槟胡闹。卡米尔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问雷狮:“哥,后面的车是在跟着咱们吧?”

雷狮睁开眼睛,皱着眉头摇下车窗,果然有辆银灰色轿车追上来。安迷修一边扶着方向盘一边探出车窗,用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雷狮。

雷狮烦躁地转过头,催促司机加速。司机也颇无奈:“大佬,宜家塞车哇。”

雷狮摇上车窗,不再理会跟在一旁的银灰色轿车。那辆车子坚持不懈地跟到了酒吧门口,队友们不明所以,雷狮挥挥手:“进去吧。”再不回头看一眼。

舞池里灯光迷离,谁和谁都可以在喜欢的旋律里拉着手跳上几步。台上驻唱歌手一遍遍唱着古巨基的《劲歌金曲》。感谢古巨基,他解决了多少DJ的燃眉之急。卡米尔总是十分细心,默默握住了雷狮的手臂。雷狮转过头对他一笑:“小孩子别喝鸡尾酒,要瓶雪碧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话语气开始和安迷修靠近。那些细小的改变他自己凑未曾察觉,此刻却像绵绵的针扎在胸口。

台上的歌手正好唱到曾经安迷修最喜欢的那一句:“来又如风离又如风/或世事通通不过是场梦/人在途中人在时空/相识也许不过擦过梦中。 ”

大概是听过这歌太多次,雷狮险些都忘了,天后的原曲里接下来唱的是:“但我不过是人非梦/总有些真笑亦有真痛。”

 

雷狮走过去敲安迷修的车窗,让他下车。安迷修在酒吧外等了很久,久到保安都怀疑他是来盯梢的阿sir。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小朋友,以及小朋友结结实实的一记重拳。

安迷修擦了擦嘴角,冲雷狮笑:“晚上比赛很精彩,恭喜你们晋级。”过去他没来得及做的事情,终于在今晚补上。有些晚了,但安迷修想,还来得及吧。

雷狮握着拳头没有说话。安迷修走上前,张开双臂,把他抱在怀里。少年的身体一点也不柔软香甜,像极了北方的年轻挺拔的树。安迷修把头埋在少年的肩窝里,凛冽坚硬,这是安迷修在这温暖的南国里始终思念的气息。

“我给你发了很多短信,你一条也没回过。”安迷修贴在雷狮耳边说,“我就知道你肯定又砸坏了一个手机。”

说的没错,手机的残骸现在还躺在雷狮衣柜里。

雷狮始终没有开口, 但也没有试图挣脱安迷修的怀抱。他们只是在夜色里紧紧相拥,像这香港街头随便哪对相拥的男男女女。

 

安迷修叫:“雷狮。”

雷狮说:“干嘛。”

安迷修又叫:“雷狮。”

雷狮皱着眉头:“干嘛。”

安迷修放开雷狮,走去打开车子的后备厢,里面满满堆着的都是一箱箱罐装可乐,简直是要把整个便利店的可乐库存搬空的架势。

“我不怕变成个骨质疏松的大胖子。”安迷修朝雷狮伸出手,“所以小朋友,能不能继续让我爱你?”

在一小片如潮的寂静之后,雷狮缓缓把手覆在了安迷修的手上。他手心里藏着的从北方带来的冷气慢慢在两人相合的掌心里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去,像一场早来的春雨。

 

“可以啊。你要爱我爱到死。”


然后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熹微。两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地毯上,看着海面上的天空悄悄变幻色彩。

他们刚刚确立关系不久的某天,安迷修拉着雷狮去看日出。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在盘山路上拐了好久,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奋力蹬着脚踏,一往无前地往前冲罢了。那天的朝霞很美,淡淡的紫色像飘拂在天空中的轻纱,安迷修永远不会忘记那片朝霞有多么像雷狮的眼睛。

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说,但都不必急在这一时。

 

世上的情人有几对,世上的爱河有几多。

有情的人啊,每次都会跨进同一条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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