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谭赵】透明人间 21

※发现上次更新是两个月前,我真是废物本废(。下次保证不会这么久!


21 寡头主义


赵启平的白衣被阳光牵着,像片柔软的云飘在窗前。他拿手指拨了拨窗台上绿萝长长的叶片。一下,又一下。叶子像一小块温暖的指腹,轻轻刷过他的手心。赵启平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哎哟哟,赵医生今朝心情蛮好。”徐航笑嘻嘻从门外转进来。他家媳妇上个星期确诊怀孕,他这几天逢人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跟朵喇叭花似的。

科里都感慨徐主任中年得子果然不一样,从前是罗刹,如今是菩萨。别看徐航天生一副圆滚滚笑脸模样,要是新来的小护士或者住院医师犯了错误,他能骂得你彻底怀疑人生,恨不得从六院顶上一跃解千愁,就连科里和他交情不错的老资历医生工作上出了纰漏,他照样该骂就骂,交情面子算个屁,能有医生的信誉和病人的性命重要吗?

这些天徐航可算是转性了,前天有个实习医生因为病人不配合查体和治疗起了些言语的冲突,被一个电话投诉到他这里。在场的都为这个小毛孩子捏把汗,如今的病人多金贵啊,怎么得罪得起。徐航到了现场,微笑着伸出两只胖乎乎的手掌,一边摁住一个:“慢慢来,莫生气,要吵也要等治好了病才有力气吵嘛。”拍了拍两人肩膀,嘱咐在现场看热闹的叶医生:“小叶啊,这桩事情交给你了,治不好扣你奖金啊。”说完挥挥衣袖颠颠走了,留下一屋子人大眼瞪小眼。叶医生哭笑不得:“你们说,主任是不是吃早饭的时候被外星人绑架了?”

管他绑不绑架,趁着主任心情好,有什么该审批的单子赶紧找他签字才最要紧。科里还没休年假的医生们都回去关上门憋假条去了。

 

“主任,您老人家火眼金睛,看后脑勺都能看出来我高兴啊?”赵启平转过身,从徐航手里接过会诊单子,一边扫视一边不住揶揄。

“还说不高兴,你看你春风满面,必须是有情况。”徐航露出八卦的微笑,“怎么样,啥时候带出来给我和你嫂子见见?”

赵启平把单子往桌上一贴,绕过徐航坐下,刷地翻过一页日历:“别说我,我看主任你左眉长来右眉短,眉长眉短有儿女,什么时候请我们喝满月酒,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徐航笑着摸了摸脑门,口气里满是喜悦和期待:“还早呢,预产期是十一月。”他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桌上的会诊单说:“知道我为什么自己过来给你送这个吗?”

一般会诊都是电话通知,会诊单通常是由大林他们或者江护士捎带手拿过来的。赵启平知道徐航不会无缘无故转悠到他这里,肯定是有事要说。

“下午会诊的时候,附院那边的领导也会在,他们点名要你出席。”徐航笑得神秘兮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找你吗?”

“因为我业务水平好呗。”赵启平眼睛里带着笑意,他已经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徐航啧啧两声,摇了摇头:“赵启平医生,要谦虚,谦虚懂吗?”

赵启平抬了下眉毛,看着自己的大师兄,透着点得意的笑容。好像变回当年那个站在阶梯教室里神采飞扬的少年,当着三百个人的面一处一处纠正院长PPT里的错误,逼得讲台上那位头衔长得一张名片都印不下的院长脸都绿了。

这么多年,在这个小师弟身上,有许多东西悄悄改变了,但这这点小小的、狡黠的得意却始终如一。徐航就拿这个没辙。

“附院的领导跟我说医大那边想在我们科里找个临床医生去当代教老师,给个客座教授的头衔,帮他们带带小硕什么的。这不,正好看上了你。”徐航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年底要评副主任医师吧,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徐航就差把话挑明了,赵启平知道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推荐的名额怕也是徐航主动去争取的。于是把那点没大没小的得意收拾起来,冲徐航点了点头:“我明白,下午我会好好准备的。”

“行,你忙吧,我走了。”徐航一挥手,从赵启平柜子上顺走了一小袋方糖,“我那里正好没了,拿你一包当回礼啊。”

“嗯。”赵启平顿了顿,又说:“师兄,谢了。”

徐航听到“师兄”这两个字愣了几秒,自从赵启平跟他进了同一科室,为了避嫌极少叫他师兄,总是“主任”、“主任”地叫来叫去。这声“师兄”忽然叫进了他心坎里,叫人心里涌出一股近乎心酸的怀念。

他赶紧打个哈哈,快步走到门边,回头说:“真要谢我就赶紧把你终身大事搞定,不然我媳妇挺着大肚子还得整天琢磨自己有什么远方表妹能介绍给你相亲,我都替她累得慌。”

赵启平微笑着没说话。徐航却分明看见他在阳光里,轻轻地,点了那么一下头。

 

谭宗明这一天没有去公司,他甚至罕见地在卧室留到了八点以后。打扫卫生的廖阿姨按照往常的惯例敲了下门,正要推门而入,被谭宗明的回应吓了一跳。

“先散,侬还在困觉啊,个么我迟点来。”阿姨放低了声音,准备先下楼。谭宗明的声音从门后传来,说不出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只是带了点低沉的沙哑。“廖阿姨,我已经醒了,你稍等。”

“好个。”廖阿姨退到门边等候,眼角余光瞥到地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亮,弯腰在地板上细细检查,两根手指拈起来的是一枚深蓝色的衬衫纽扣。从山庄建好的那天起,她就在这新宅子里负责清扫工作了。谭宗明的衣帽间都是她在整理,她对那些衣服的熟悉程度绝对超过衣服主人本身。她仔细想了想,谭宗明的衣服里好像没见过有这种纽扣的啊?雇主家的事情不问不说是干她们这一行的铁律,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默默把纽扣放进了口袋。

 

谭宗明在房间里走动起来,一路上都在捡翻到地上的书籍,顺带着把摔在地毯上的珐琅花瓶放回原位。昨天晚上从客厅到走廊到卧室,一路上翻倒了无数东西。谭宗明看着平素一尘不染如今乱糟糟的沙发,思索这个月该多给廖阿姨加钱。

他走回床边。昨晚赵启平睡在左侧,枕头和床单上似乎还留着他的形状。谭宗明伸出手,带点迟疑般地,温柔地摩挲着那些褶皱。仿佛赵启平还睡在这里,随时会睁开带着湿气和笑意的眼睛,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懒洋洋地说:“别动啦,我明天还要会诊呢。”

谭宗明收回了手,他瞥见床头柜上遗落的手表。

早上赵启平起得太匆忙,谭宗明听见他起身的时候轻声呼痛,谭宗明拉住他的胳膊,让他在跟医院请假请假和坐自己的车去上班这两项中二选一。

赵启平的脸悄悄红了,只好佯作生气,摆出一副“你这种态度让我起鸡皮疙瘩”的表情迅速逃离谭宗明身边。他从地上捞起衬衫,可惜衬衫已经在昨晚无情的蹂躏中惨烈牺牲。小赵医生的脸于是又红了几分。


【补全在这里


赵启平坚持不让谭宗明送他上班,出门的时候他一直挺着腰板走路,谭宗明看出他脚步有些微微的别扭。谭宗明忧心:“真的没事?”

赵启平摇头:“你别小看人体的修复能力好不好?”预约的专车已到,院门口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我走了。”赵启平穿上外套。

谭宗明嗯了一声,捧着小赵医生的脸亲了亲。

赵启平难为情地咳了两声,停顿了几秒,走上前抱了抱谭宗明,然后迅速用怪异的姿势小步快跑出了门。

终于坐到车上,赵启平的气还没喘匀,谭宗明的信息就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他对着屏幕开始微笑。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见了,热情地搭话:“先生,有喜事啊,这么高兴?”

“没什么,天气好吧。”赵启平说。

赵启平在幸福这件事情上完全是个寡头主义。和所爱之人在一起的每一段快乐回忆,他都希望能够自己独享。

“是嘞,阴了那么多天,就是今天出日头了。”司机笑呵呵,“刚才还拉了一个外国客人,讲什么,哦,nice day!”

“嗯。Niceday.”赵启平勾起嘴角,眯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阳光万丈,晒得他眼角发烫,都快看不清屏幕上的小字了。

 

谭宗明说:“小赵医生,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没有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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