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

【安雷】玉蝴蝶

※想写骄傲的演员雷看看XDD

※看到某人要回归演唱会所以写了这篇。放下菜刀,立地成佛。


不下雪的冬天,这个城市像块冻硬了的糖。安迷修第一次见到雷狮的那个冬天,全中国大雪。电影学院周边的旅馆和民宿挤满了艺考生和陪考的家长,擦着肩膀出来进去,彼此心中较量,这是美貌的正面战场。

安迷修算是孤身一人赴京赶考,因着一场绵延大雪,好险才订到小旅馆的最后一间空房。出来打水的时候遇见住在对门的双胞胎姐弟,很快结成统一战线,互相交流附近哪里的证件照拍得最好,明天考试要在哪里候场云云。双胞胎姐弟报的都是剪辑,安迷修是电影导演方向,同在导演系的候场区,约好明天一同前往考场。

大雪压断了线路,电视上全是雪花点,三人在安迷修房间里玩了会儿牌,姐姐艾比遂支使弟弟埃米去楼下买晚饭。埃米回来的时候浑身冒冷气,感慨:“姐,咱们也太放松了,走廊上还有人在排练呢。”

艾比十分不以为然:“他们都是临时抱佛脚。”

埃米边拆快餐盒边说:“那可不一定。我看他们是一个比一个长得好看,还一个比一个努力,咱们呀,就是混在珍珠里的鱼目。”

“你才鱼目呢,你全家都是鱼目!”姐姐还没意识到把自己骂进去了,“反正咱们是考导演系,又不是考表演系,最重要的是才华,不是长相。”

弟弟叹气:“老姐,不要过高地估计自己哟。”理所当然招来一顿暴打。

两姐弟你来我往十分热闹。安迷修坐在一旁看着弟弟带回来的报纸,上面用一整版报道了新晋小生将要参加电影学院艺考的消息。记者拍下的照片里,高个子的少年坐在自己的保姆车上,从车窗里露出小半个身子。那张侧脸像是承载着所有考生的梦想,硬是要从报纸上泛出光来。安迷修自然是认得他的,十六岁的少年被大导演选中做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男主角,不出意外地拿到最佳新人奖。颁奖典礼上少年发言:“五年之内,我希望能在这里捧起最佳男演员的奖杯。”

不是不狂妄,只是这两年少年的势头果如他自己所说一路高歌猛进,又有传说中实力强盛的家族撑腰,昔日的狂言如今已成为直率的代表。安迷修在报道的最后一段读到某位名导的评价:“咱们演艺圈太缺少这种少年意气了。我觉得他就是打破一潭死水的那块石头,有朝一日他会成为惊艳众人的美玉。”

咦,夸得人牙酸。安迷修打开餐盒开始吃饭。

艾比不经意瞟了一眼,迅速抽过报纸:“哇,雷狮果然明天也要去艺考诶。那表演系的名额就又少一个了。”

埃米揉着自己脑袋:“还好他不是报咱们系的。”

艾比捧着脸:“表演系的候场区就在咱们旁边吧?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看见他。”埃米把手伸向鸡排堡,被艾比不客气地抢了回去。

“老姐你再吃就要胖死了。”埃米哀嚎。

艾比露出得意的笑容,狠狠咬了一口汉堡。

 

夜里下了好大雪,白天冷得人打哆嗦。安迷修三人早早全副武装地出发,候场区已经排起了长龙。警戒线外侧有很多捧着花束举着立牌的小姑娘,艾比一眼就看见了:“全是雷狮的粉哦。”

检录完毕之后排进队伍。表演系的考生们在这天寒地冻之中昂首挺胸,一副无惧风刀霜剑的傲然模样,混在裹着羽绒服的其他考生中间,像翩翩白鹤。白鹤们的风光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候考区就嘈杂起来。明星驾临,自然是万众聚焦。安迷修看到自己身旁的队伍快速挪动起来,好多人都踮着脚尖去看从车上下来的雷狮。雷狮被监考人员陪同着,快速进行了检录,那群小迷妹们跟着他跑到检录处,大概还喊了什么羞耻的口号,被保安给拦在外面。

雷狮穿着一身黑衣快步走进队伍,像大雪里的风筝,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安迷修不自觉地让了几步,让雷狮从他身边经过。雷狮口袋里的手套掉出来一只,安迷修捡起来的时候,雷狮已如摩西分红海般往前走了,他只好默默把手套收进书包里。

雷狮那场考试的经历被娱乐新闻的记者们大张旗鼓地宣扬出来,安迷修后来是在报纸上读到的。雷狮选了《海鸥》里特里波列夫的一段独白,据说拿到了表演系这几年招生的最高分。

背着行李到电影学院报到时,安迷修特地去表演系的接待处转了一圈,没有看见雷狮的影子。他捏了捏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套,实在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给雷狮。双胞胎姐弟和他在教学楼前遇见,艾比听得眼睛发光,捧着那只手套就像捧着一堆金子:“他又不缺一只手套,咱们去校门口卖给那些蹲守的小粉丝,就离买摄影机的终极目标又近一步了!”

安迷修点点头:“有道理。那就等他拿到最佳男主角的时候再卖,肯定更值钱。”于是那只手套又安稳地回到了安迷修的口袋里。

 

再次见到雷狮是在新生晚会上。安迷修被拉去给前辈们帮忙,作为没有资历的新手,理所当然被扔去道具组和灯光组帮忙。电影学院的晚会弄得十分隆重,这是新生们面临的第一次较量,每个人都斗志昂扬,存心要一鸣惊人。安迷修每天就站在梯子上给舞台上的少男少女们打光,任务简单,却是个体力活,要保证每一束光线都追着焦点跑,因此也莫名得到了许多的殷勤,都是央求他在人群中多突出自己一下的。那段时间安迷修不用排队就能天天吃到食堂的大鸡腿。

晚会当天,所有人盛装出席。现场还有不少成名的校友回来做嘉宾,气氛很是热烈。安迷修在梯子上被热得一身汗,主持人在后台不知道商量什么,出来佯作惊喜地说接下来是个特别节目。很快有人递来纸条,让安迷修接下来注意配合,绝对要闪瞎大家的眼睛。

帷幕拉开,女星款款步出,台下爆发一片掌声。对这帮新生而言,这位曾经是电影学院一代女神的学姐虽然比他们大了将近二十岁,如今魅力丝毫不减。女星裙摆摇曳如蝴蝶,安迷修给了她迷人的微笑一个特写,然后慢慢将灯光转向幕布之后,雷狮从阴影中走来,缓缓拉住女星的手,整个大厅都是欢呼和鼓掌的声音。两人在雷狮的处女作里演了一对爱恨交加的母子,传说女星十分欣赏雷狮,雷狮上次参演的那部中美合作的大片就是女星帮忙牵线。两人在台上站定,合唱了一曲《玉蝴蝶》。

那时这首歌的原唱正是浪子回头娇妻爱子,谁也没有想到后来他复出拿起的不是吉他而是菜刀。正如那时的安迷修也想不到,他将追光定格在雷狮脸上的那一刻,雷狮会忽然回头看向他。那么明亮的光线里,只有雷狮的目光像一只飞箭,“咻”的一声,射中了安迷修的心脏。

那个晚上安迷修还是没能还成手套。雷狮很快就跟着一大票人走了。安迷修被拉去参加庆功宴。

大概是喝多了,他站在窗口吹风,脑子里一直在回旋那首歌:

“恋生花也是你,风之纱也是你,怎称呼也在这个世界,寻获你。”

“你哪里是蝴蝶,然而飞不飞一样美。”

 

第一学期期末,安迷修得到了去剧组实习的机会。艾比无比羡慕他,雷狮就在这个剧组啊,记得多要点签名照,咱们的摄影机基金会就靠你了。安迷修背着从学院借的摄影器材到了剧组,是在东北大雪原上,冻得安迷修嘴都张不开了。他被分配去群演比较多的B组打杂,雷狮在A组,两组的时间错开,一个白天,一个晚上。这是部古装电影,雷狮演的少年将军每天都得穿二十多斤的盔甲上戏。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能在半个小时里在盔甲上吹出寒霜。少数的几次碰面机会里,安迷修都看见雷狮那个高大强健的女助理不停往他盔甲里塞暖宝宝。雷狮这次演的是男二,虽说是锋芒锐利的新人,在大牌云集的剧组里也并不显得十分突出。其他演员下戏就钻进房车里取暖,只有雷狮还坚持坐在导演身边,默默回看自己的表演。安迷修瞥见他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不同颜色的标注,认真得像小孩子的笔记。导演是一向夸他敬业的,“拍起戏来不要命”。

安迷修没有多少什么机会跟雷狮打招呼。虽说是同一届的同学,到底是不同专业,似乎也没有什么套近乎的必要。很快安迷修就和导演组的人混熟,也会被分派去指导群众演员如何走位。那天晚上要拍一场大合战,是整部电影里的重头戏。所有剧组人员都被调动起来,安迷修被派去协调雷狮那一组马队的摄影工作,他在摄影机后面,看着身披甲胄的少年将军跃上战马,白马人立而起,少年神采飞扬,月光如水,全都倾泻在少年战神的肩上。

尘与土,云和月。那场战争戏拍得十分过瘾,导演要增加真实感,除了轨道拍摄之外,还让安迷修扛着摄像机跟随马队奔跑来捕捉一些手持镜头的画面。安迷修跑得心脏都疼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溺水前的疯狂。在前面冲锋的少年将军殊死顽抗,被敌人的长枪扎穿了胸口,从狂飙的马背上跌落战场。情人赠给他的玉环从少年胸前飞了出去,在血污中碎成两半。安迷修的任务就是给那块碎掉的玉环特写。最后他跟着战马一起扑倒在地,摄影机却牢牢抓在手里不放。

那一场的完成度相当高,导演感叹:“这么漂亮的年轻人,怎么能舍得不让他去送死呢。”

 

安迷修的手掌在地上擦破了,被摄影组的大哥们安排去宾馆早点休息。他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冰雪往前走,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不远处就是临时搭建起来的马棚,隔着很远都能听见这些退役的军马在风中的嘶鸣。安迷修把手电筒夹在胳膊底下,开始往马棚走去。

雷狮就是这时出现在安迷修眼前的。他卸了甲胄,没摘头套也没有卸妆,只是披了件特别老土的军大衣,回过头看向安迷修。

“我记得你。”雷狮率先开口,他抚摸着那匹白马的鬃毛。白马打了个响鼻,呼呼地冒出好多热气。

安迷修有点小尴尬,只好自我介绍了一遍。最后不忘夸雷狮:“那场坠马的戏拍得真好。”

雷狮不置可否地嗯了声,他摸着白马的耳朵,忽然问安迷修:“你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

问得安迷修愣住了。仔细思考了一分钟,才开口:“每个环节都很不错,技术成熟,演员到位,会是部成功的电影。”

“但是呢?”雷狮挑了挑眉毛,他的瞳仁很深,带点夜空般的紫色。

安迷修索性说出了自己憋了很久的想法:“这部电影的每一点都是冲着拿奖去的。无可指摘,但是,也很没意思。”

雷狮在黑暗里笑起来。安迷修明白自己不该这么说,可是雷狮刚刚那样看他,他就觉得说了也没什么。雷狮也是这样感觉的,他知道。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过后,雷狮把缰绳扔到安迷修手中,说:“想骑马吗?”

剧组的马匹都有专人看管,他俩偷偷溜进来就不应该,要私自骑马更是疯狂。

但是。但是。

安迷修看了雷狮一眼,关掉手电筒递到雷狮手上。他握紧缰绳,翻身上了马背——前几天他刚客串过一个斥候。马儿不停倒腾着前蹄,发出唏律律的叫声。安迷修轻轻夹了下马腹,马儿载着安迷修走进了月光中的雪地。

世界上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白。白马渐渐小跑起来,耳边是无尽的风。安迷修恍惚间看见,照着自己的月光,一千年前也同样照在某个不知名的少年身上。

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大喊,有人发现了他。手电筒的灯光安迷修想要催动白马,却不得其法,白马狂奔起来,把安迷修摔在了雪地上。

 

喊声越来越近,安迷修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有一只手贴近他肋下,将他托了起来。

“笨蛋,还不快跑。”

雷狮拽着安迷修,拼了命地往前跑。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手电筒早就不知道掉到哪儿了。两人就冲着月亮的方向跑,一直跑进了树林,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两人才停下了狂奔,气喘吁吁地靠在树上。

“你跑什么呀。”安迷修回过神,扑腾乱跳的心脏咽回肚子里。其实被发现了也不会怎么样,他们又不是真的偷马贼。

雷狮也同样喘着粗气。

“不为什么。”雷狮笑了笑,很无所谓地讲,“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安迷修这下明白了,这是场故意的恶作剧。自己是没头没脑撞进这场恶作剧的变数,却意外被雷狮蛊惑成了帮凶。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为此感到生气。他只是想,哦,果然是这样的吧。

雷狮拍戏时的敬业和配合并非作假。安迷修冷眼看了许久,雷狮穿上盔甲之后万人军中取敌人首级的那种爆发力和乖戾,或许才是他的真面目。从首次出演的神经质的暴戾儿子,到现在这个轻生乐死的少年将军,雷狮身上始终有一团压不住的火。

那些偷偷泄露的火光才最迷人。只是庄生晓梦,所有人都在夸赞他的演技,安迷修却觉得他是个吟游诗人,擅长用魔法蛊惑所有人的心。

拍掉肩膀上的落雪,安迷修回以微笑:“是很好玩。”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只手套,递到雷狮面前:“还给你。”像是终于把一颗捧了很久的真心交付出去。

雷狮举着手套看了许久:“原来是被你捡到了。”

为了表现关外的苦寒,他一直任由自己的手在外头冻着,手套戴不进去,一碰手指就疼。他把手套扔回给安迷修:“送给你吧。”

安迷修戴上手套,朝雷狮伸出手,雷狮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点疑惑。安迷修却始终伸着手,仿佛那只手是这片冰天雪地里最接近温暖的真实。

雷狮终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朝着有灯光的方向往前走。彼此能听见呼吸。

雷狮说:“那次晚会上,你负责灯光。”

安迷修嗯了一声,听他说下去。

雷狮开始抱怨:“你知不知道你那光照得我快热死了,我当时就想看看到底是谁打的光。”

所以那回望的一眼其实是在瞪我。安迷修想通了,忍不住笑起来。

雷狮斜睨了一眼,问他:“你笑什么?”

安迷修看着雷狮月光下的脸,握紧了他的手。

两个少年往雪原上去。

 

“不为什么。”吹出一朵暖暖的云,“好玩呀。”

 

雷狮提前一年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奖。颁奖那天,安迷修在中俄边境遭遇抢劫,为了保住背包里的资料差点连命都搭进去。最后歹徒都被安迷修锲而不舍的反抗和无与伦比的奔跑能力给打败了,抢了手机就作罢。个个扶着膝盖:“我的妈呀,也太能跑了。”

那个晚上,安迷修在边境的小旅店里收看颁奖晚会,信号不好,一卡一卡地掉帧,老板不时就拿手拍一拍电视机。一群年龄各异的汉子喝着格瓦斯在烤火。外面是冰封天地。

雷狮的脸时隔数月出现在他眼前,令人移不开眼的自信和睥睨。安迷修仿佛看见了月光下那张少年的脸庞,似乎雷狮马上就要对着问他为什么想要演戏的主持人说:“你不觉得好玩吗?”

雷狮从老艺术家手中接过奖杯的那个瞬间,电视又没了信号。安迷修扑上去冲着电视机一阵乱拍:“为什么没反应了?”

老板说条件所限,全凭缘分。

马上有人搭腔:“小伙子,不要着急嘛。大家来打牌呀,这个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这是我爱的人。”安迷修想对聚在电视机前面的所有人都大声喊出去,可惜他不能,于是跟老板换了几十个硬币,抓起衣服跑到外面的公共电话亭。

他在雪地里算着时间,因为过度寒冷而被迫滑稽地跳来跳去,不停抖掉自己身上的雪花。投下第一枚硬币,他祈祷电话能接通。忙音现在是世界上最不受欢迎的声音。自从安迷修开始专攻纪录片,隔三差五就需要全国各地跑,经常只能用公共电话联系雷狮的私人电话。

 

电话终于接通,雷狮的声音出现在电话另一头,却近得像在安迷修耳畔低语。

“安迷修,是不是你。”

安迷修冻得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他费劲儿地冲电话里喊:“是我是我是我。”

雷狮说:“快恭喜我啊。”

安迷修捧着话筒朝自己手上呵气,怕雷狮听不清:“恭喜恭喜恭喜。”

雷狮停顿了一下,问:“安迷修,你在哪里,好大的风声。”

安迷修大声喊:“我在有很多雪的地方。”每次下雪都让我特别特别想念你。

“原来拿奖就是这种感觉。”雷狮说,“也没什么了不起。”

安迷修笑:“是没什么了不起,你值得更好的。”

雷狮那里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找了个更僻静的地方。安迷修拿着话筒的手快要失去知觉,他迫切需要听到雷狮的声音。

“刚才后台采访,有人问我有没有在谈恋爱。”雷狮的声音重新出现,“你猜我怎么说的。”

安迷修静静等着他的回答。

“我说没有。”

安迷修的心悬起来。

“不过我打算今晚拿了奖就要向对方表白。”雷狮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安迷修,你要是追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答应。”

安迷修把话筒凑到嘴边,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雷狮,我可不可以追求你——”

永恒不变的冰雪里不断响彻这句呐喊的回声。

可不可以追求你。追求你。你。

 

雷狮回答说:“可以。”

 

雪花浩大,像无数玉蝴蝶飞舞。

夫斯基也像你,早优生也像你。这称呼配合你,才回肠和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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